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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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的平靜。他想鄭清游打電話來能跟他說什麽?會是催他回家嗎?

他想兩個人在同一個屋檐下住了那麽久,什麽甜言蜜語都說了所有親密的事都做了,可鄭清游還是從來不曾主動開口向他要過什麽東西。他被動地接受著自己提供的一切,秘書每月定期往他卡裏打家用,除此之外他不提任何額外的要求。

既不要求金錢也不要求關心。

他比他所有的情人都要省心,從不會在電話裏講一句,你每天都回來陪我好嗎。杜霖想即使鄭清游講出這句話他也做不到,但不知為何他就是非常非常想聽他說。他送他昂貴的跑車,送花束首飾名牌衣物,甚至還想過送他一艘游艇。但其實送什麽他都不在乎。隨著時間推移他越來越想聽到除了謝謝以外的回答,例如我不喜歡這個,下次買××好嗎。

他希望鄭清游依賴他。

但是沒有。

他拿著手機。現在他希望他再打一個電話過來。

杜霖看著那方小小的手機屏幕,想起自己曾經對鄭清游說過的話。——那時他告訴他不要鉆牛角尖,可是事情是怎麽突然就變成這樣的?現在鉆牛角尖的是兩個人了。

15-

過了很久鄭清游也沒有再打電話過來。

杜霖想這個時間他大約已經睡下了。他拿著手機,玩了一會兒系統自帶的紙牌游戲。

開始他頻頻拿到好牌,前兩局贏得順利且輕松。第三局手氣不好,輸了。然後他又贏回來一次。玩游戲無非是輸輸贏贏,他出牌出得心不在焉,神思全在別處。到了最後,無論抽到的牌有多好,都還是毫無希望地輸了。

他把手機扔到一旁。

他決定明天回家。無論如何是要回去的,不然還要為了這種可笑的賭氣在外面虛耗到幾時。

就這麽想著睡了過去。

鄭清游登機前又撥了一次杜霖的電話,不出意外地仍是無人應答。他想了想,編輯一條短信發給他,打了三行字刪成兩行,兩行刪成一行。最後只剩一句話:我回學校了,再會。

他把手機關掉扔回包裏。

鄰座是一個帶大號墨鏡的年輕男人。身材健美如時裝模特,發型顯見經過精心打理,普通的白T恤牛仔褲穿在他身上也比旁人悅目許多。鄭清游覺得這人似曾相識,不禁多看兩眼。

那人察覺他視線,落落大方地摘下墨鏡,轉頭打招呼:“你好。”

居然是沈知遠。

鄭清游楞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趕緊伸出手說你好你好。

他沒想到電影明星這樣平易近人。畢竟不是粉絲影迷,一下子找不到話題,斟酌片刻後才開口說:“我看過你的電影,很欣賞你的表演……”

說著就覺得冷汗直冒。如果對方反問他最喜歡哪部作品,自己恐怕一個字也講不出來。

沈知遠仿佛看穿他想法,也不拆穿他蹩腳的讚美,矜持地微笑:“您貴姓?說來也巧,我覺得您非常面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鄭清游回答說我姓鄭。

沈知遠點點頭:“鄭先生。”

他唇角揚起,眼睛瞇成兩彎小小月牙,綻開一個無懈可擊的標準笑容:“那大概是沒有見過的了。”

不知為何,鄭清游總感覺他話裏有話,笑亦是意味深長。

寒暄幾句後兩人各自做回自己的事情。沈知遠從包裏拿出一本厚厚劇本放在膝頭翻看,鄭清游從沒見過真正的電影劇本,好奇地瞄了一眼。

一張香檳色卡片從翻開的紙頁裏飄出來,恰好落在他腳邊。

鄭清游撿起來。卡片上用鋼筆寫了兩行流利的花體英文,一句詩。字體熟悉,他見過太多次,以至於一時間覺得迷惑,心念轉了幾轉才想起前因後果。

他捏著卡片遞還給沈知遠,淡淡地說:“你字很好看。”

“這不是我寫的。”沈知遠說,“以前的金主留下的。”

鄭清游沒料到他會這樣說,驚異地擡頭瞟他一眼,正好被沈知遠抓個正著。對方表情暧昧,兩道審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不去,鄭清游不知他看出多少端倪,仍強作鎮定。

“覺得這卡片眼熟麽?”沈知遠輕輕地一笑,眉眼間似有得色,“歡迎新會員加入我們的小小俱樂部。”

他表情譏誚,說不出是嘲諷還是自嘲:“他總喜歡送一模一樣的東西,想來你也是知道的。”

“我什麽都不知道。”鄭清游漠然地說。

沈知遠撇撇嘴,繼續看劇本。

過了一會兒他閑閑地說:“演戲這件事我從十二歲開始學。動作、眼神、語氣的揣摩都很重要,但最微妙是感情的拿捏。投入得少了,演不到位,就把角色毀了;投入得太多,陷進去出不來,那是角色毀了人……”

鄭清游打斷他。“而杜先生是此道高手。你是想告訴我這個嗎?”

“Bingo。你比我想象中聰明。”沈知遠說,“不過也不全是這樣。我不是提醒你,是想提點你——如果太清楚沈溺的後果而不願意投入,那永遠也演不好一場戲。總在NG的演員是會被淘汰的。”

鄭清游沈默,他眉宇間結著一層郁色,化不開。

“謝謝。”他說,“不過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了。”

隔了一會兒鄭清游忍不住問他:“可是你怎麽知道我是……”

“啊?”沈知遠心不在焉地回答:“啊,知道你的人,盯著你的人,都比你想象中要多。一點點小事也會被無限編排放大。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他不再說話了,專心致志地看起劇本來。

杜霖一早起來收到鄭清游短信。

科技進步,現在手機發短信早就沒有字數上限了,然而他惜字如金像是古代人一樣:我回學校了,再會。就這麽七個字。加上昨晚的三個未接電話,這是他們幾天裏的唯一聯系。

科技再昌明也不能促使一個不想聯系你的人同你多說兩句話。

杜霖撥電話回去,鄭清游關機了。他一想到他現在是在一架從亞細亞逃離向歐羅巴的飛機上就止不住地憤怒。他再次讓秘書推遲上午的會議,開車回了家——路上闖了一次紅燈。

他遷怒到管家和下人頭上,大廳裏所有不昂貴的陳設都遭了他的毒手:“你們就這麽放他走了?眼睜睜看著?連個打電話給我報備一聲的都沒有?”

管家戰戰兢兢地說,鄭先生說他告訴過您了呀。昨天打的電話。我以為您知道……

“我如果知道,”杜霖在客廳裏轉著圈子,像一頭追丟了獵物的狼,“我如果知道,我就是把他綁起來也不會放他走!”他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杜霖本想馬上追過去,然而鋪天蓋地的公事拖住了他。慣例每年初春一次的全國性會議剛剛收尾,朝堂上有口誅筆伐與刀光劍影,朝堂外有觥籌交錯。或者觥籌交錯也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刀光劍影。有些勢力被打壓,有些同盟瓦解,有些幹戈變為玉帛,各方勢力重新洗牌。

沒有長期浸淫之下培養出的政治敏感性是無法應付這一切的。何家在其中占據一個大頭,那個富麗堂皇的會議廳裏坐著杜霖的族人,但它不是他的戰場。現在那裏屬於他同父異母的弟弟,何永煥。

長久以來三月都是風聲鶴唳的三月,然而今年對於何家來說根本是雞飛狗跳了。這種忙亂被帶進了第二個季度。從某個詭異的時間點開始,杜霖每天不定時地接到何永煥的電話,在他的授意下著手處理一些不方便繼續持有的資產。鄰省某個制藥公司的股份被轉讓。市中心那個購物廣場重新進行了價值評估,然後抵押給了銀行。何永煥甚至讓他幫忙出售他在南方海濱城市擁有的三棟別墅,從前這些事情完全不必過杜霖的手。他忙得抽不開身。

何永煥通過他那臺杜絕一切竊聽可能的衛星電話向自己的弟弟傳達最新進展,聲音非常疲憊:“……你最近也多註意,別讓人抓到把柄。有人想搞掉何家。”

杜霖問:“是誰?”

何永煥回報以一聲嗤笑。“這種事分什麽是誰,誰攢足了力氣都想來試一試。何家在他們眼裏就是一棵樹,現在長得夠大了,是時候砍下來扔進爐子當柴燒啦。”

他又狀似不經意地說:“聽說你最近多了個小情人。是不是姓鄭,還是什麽來著?”

杜霖腦子飛速地轉起來。

“你說哪個?”他語氣非常困惑,“可能是有這麽一個,我記不清……不然我幫你查查?”

何永煥說:“你別跟我打馬虎眼。你以為什麽事我不知道。我最近在查他,查出了點有意思的東西……雖然也不成什麽氣候。我可告訴你,玩玩沒什麽,這個人你還是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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